Alt-labor : 劳动者团结的新方向

工会在传统上一直是领导劳工运动的主力,但随着工会自身的日渐式微以及互联网经济带来的工作形态变化,一种新的工作者团结形态——“Alt-labor” 逐渐崭露头角。

美国的工会参会率自上世纪60年代达到顶峰(约35%)后,至今一直处于长期下降趋势,近两年更是处于低谷(约10.7%)之中,与这个趋势相伴的则是工会行动和劳工运动的长期式微,工会在运动、立法游说等各个方面均处于颓势。

美国工会参与率变化趋势(%,1983 – 2017, 来源:BLS)

造成传统工会参会率下降的原因多种多样,其中既有传统工会自己的问题,也有政治生态变化的影响,而经济变化引起的雇佣/工作形态变化则是最本质的原因之一。

无论工作形态如何改变,劳动者或者说工作者联合力量改善工作条件提高谈判能力的天然诉求并不会消失。工会的衰败和劳动法律的滞后使当今工作者的团结诉求难以实现。对于被传统企业雇佣的工作者来说,无论是雇主对工会的抵触态度或政治力量轮替对立法、司法产生的影响均使得他们无非或不愿参与到工会代表的集体劳动关系中去。对于处于共享经济中的新形态工作者们来说,由于现行劳动法采取的雇员/独立承包商“两分法”认定模式,在被认定为雇员之前,他们并没有法律认可的建立或参与工会的资格。

随着这种团结能力与团结诉求间隙的扩大,一种新的工作者团结方式,或者说团结运动—— “Alt-labor”(Alternative Labor) 有机生成了。

与工会组织不同,“Alt-labor” 并没有劳动法上定义的严格概念。就目前的发展情况来看,任何不属于工会的、以改善工作条件为目的(或主要目的)的工作者团结组织或运动理论是都可以称作“Alt-labor”。

由于定义宽泛,构成“Alt-labor” 的组织或运动多种多样,形态各异。这其中既有像Fast Food Forward[1] 和OUR Walmart[2] 这样长期争取团结而形成的“类工会”组织[3],也有像独立司机公会[4](Independent Drivers Guild)一开始便是为团结法律意义上的“非劳动者”而成立的组织。更有像“为15美元斗争”(Fight for $15)[5] 这样的为推动最低工资立法而成立的团结运动。

如果按照主要参与成员(团结对象)法律身份的不同,“Alt-labor” 组织可以分成两类:

  1. 工人中心类
    工人中心(Workers Centers)被认为是早先“Alt-labor”组织的主要组成部分。由于不受法律对工会的形式约束,工人中心的形态同样也是多种多样,有工人联合(coalitions)、独立的非盈利组织甚至是工会联盟等组成方式。(参见美国“工人中心”(Worker Center)简介

    大多数工人中心成立的背景都是在行业内或大型企业内中建立正式工会遭遇障碍,为了在没有工会的情况下团结力量、争取改善劳动条件和促进建会而成立的替代性组织。
    这类组织除了无法根据法律行使工会的权利外,无论是组织目标还是行动方式某种意义上和传统工会非常接近。如长期团结沃尔玛员工的 OUR Walmart经常会直接组织其会员进行罢工[6],并且在行动和法律上给会员支持。在2013年的一起因罢工引起的沃尔玛裁员争议中,也是由OUR Walmart 向NLRB 提起的仲裁。[7]由于手段和诉求非常接近于传统工会,工人中心的行动通常受到传统工会的直接(如资金支持)、间接支持或是由传统工会领导设立。

  2. 非雇员联合组织类
    在共享经济蓬勃兴起的背景下,非雇员联合组织是“Alt-labor” 最快的增长点。前面提到的独立司机公会[8]正是在2016年和Uber 的交涉中崭露头角。[9]
    尽管不能强制收取会费和发动集体谈判,但这类组织通常比传统组织更加灵活,善于利用互联网收集和扩大影响。
    与工人中心不同,这类组织通常不再追求建立传统工会,更多的是关注改善会员和非会员的工作条件、提高工作收入以及其他的具体诉求。如独立司机公会目前正在发起对纽约出租车和轿车委员会(NYC Taxi & Limousine Commission) 的游说,希望能够通过一项规定软件打车最低收费的议案,以保护和改善纽约网约车司机的收入。(参见Uber 司机接受行会代表:共享经济推动劳工团结形态变革

对 “Alt-labor” 这种团结形式,社会各界显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看法。一些观点认为“Alt-labor”解决了传统工会与当下经济环境不匹配的问题,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现代工作者们的团结需求,而且由于没有受到法律对传统工会的限制,可以通过更多手段施压(如发起间接抵制或者跨雇主请愿)。也有批评认为“Alt-labor”在一些行动上没有法律约束,容易过火,或者认为“Alt-labor” 组织容易异化为成企业办工会,不再把工作者利益视为第一,在根本上无法替代传统工会。[10]

尽管面临种种挑战,但在传统工会、劳动法律、社会保障制度与今天的工作形态和收入分配制度间隙逐渐扩大的这个背景下,“Alt-labor”还是和全民基本收入(Unconditional Basic income)、机器人税(Automation/ Robots Tax)(参见为什么抢走人们工作的机器人应该被征税?)等机制一道被认为是解决今天和未来工作保障和收入分配问题的有益尝试。


[1] http://fastfoodforward.org

[2] https://www.united4respect.org

[3] 这种组织通常也被称作 Worker Center

[4] https://drivingguild.org

[5] https://fightfor15.org/about-us/

[6] https://actionnetwork.org/event_campaigns/our-walmart-national-strike-day-action-on-inequality?nowrapper=true&referrer=&source=

[7] 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wal-mart-strike/wal-mart-strikes-lawful-must-reinstate-workers-nlrb-judge-idUSKCN0V001Z

[8] 独立司机工会是由机械师工会(Machinists Union)发起的

[9] https://www.wired.com/2017/05/how-drivers-are-finally-outfoxing-uber/

[10] http://newlaborforum.cuny.edu/2015/12/28/proposals-to-rebuild-labor-mov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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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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