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五 美国沃尔玛再掀罢工风暴
李凌云
（华东政法大学副教授、美国斯坦福大学访问学者）
新闻
据外媒报道，美国1,600家沃尔玛超市的员工在“黑色星期五”（2014年11月28日）举行罢工，要求增加时薪和调整工作小时。这是连续第三年，沃尔玛员工在黑色星期五举行全美罢工，也是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
这次罢工在美国有些城市周三或周四就零星登场，在周五继续蔓延。周五罢工规模最大的城市包括洛杉矶、华盛顿DC、芝加哥、达拉斯、坦帕、丹佛和萨克拉门托。一些在周五工作的沃尔玛员工在罢工时段离开工作岗位参与罢工，还有教师和其它社区组织者加入。
黑色星期五是美国在感恩节（星期四）过后商品大减价的开始。这一天是美国零售业销售收入最高的日子，也是美国人年末大采购的开始。
员工：入不敷出生计难
在美国，一提起沃尔玛，人们脑海中马上会浮现出那句脍炙人口的广告语“Save money, live better,Walmart”。为消费者省钱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沃尔玛对自己的员工也想省钱。
沃尔玛是世界上最大的雇主，全美4,281家超市雇佣了约一百四十万员工，占到美国零售业员工人数的10%。但是与它的同行相比，沃尔玛付给员工的工资却低得多。罢工的后援团、劳工组织“我们的沃尔玛”（OurWalmart）称，沃尔玛员工的平均时薪是8.81美元，与其他零售业员工相比少了四分之一，其中一半的员工年薪不到2.5万美元。
从今年一月开始，沃尔玛不再为每周工时少于30小时的员工提供健康保险，这一变动至少影响到三万名员工。这个数字听起来并不算大，那是因为三年以前沃尔玛已经取消了每周工时少于24小时的员工的健康保险。工资标准低，福利又被大幅削减，这部分非全日制工人的境况最令人担忧。去年有研究报告称，每家沃尔玛分店（雇员人数一般300人）要花费纳税人90万到175万美元，因为许多雇员需要从政府领取救济才能养家糊口。
此次罢工的核心诉求是将时薪提高到15美元，以全面实现2.5万美元年薪。15美元的标准并非偶然。去年12月，在服务业雇员国际联合会的组织下美国约100个城市快餐店工人举行大罢工，要求将最低工资提高至每小时15美元。那次罢工被美国媒体称为美国快餐业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行动。
对于工人提出的要求，沃尔玛公司的发言人称，沃尔玛大部分的员工都已经是全职的，全职员工的平均工资为12.94美元/小时，所有员工的平均工资接近12美元/小时。但是，沃尔玛拒绝提供更加具体的数据。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今年十月沃尔玛首席执行官Doug McMillon的言论。他说，有朝一日将为所有员工将时薪提高到联邦最低标准（7.25美元）以上，现在仍有6,000名员工拿的是最低工资标准。
除了工资水平低以外，沃尔玛经常遭到的诟病行为还有任意延长工时，不付加班费，挤占员工用餐休息时间等等。据美国一个公益组织统计，员工针对沃尔玛违法行为提起的诉讼每年大约5000件，几乎每个工作日就有17件，其中有许多案件是集团诉讼。官司缠身的沃尔玛每年都要拿出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美元平息这些纠纷。
沃尔玛：一心一意反工会
沃尔玛在商业上是成功的，每年160亿美元的利润，使它稳居世界500强的首位。沃尔玛最大的股东沃尔顿家族是美国最富有的家族，身家达1450亿美元。沃尔玛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在商界久负盛名，但是在劳工界却臭名昭著，因为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工会主义者。在他的自传《美国制造》中宣称：“我一直坚信，在沃尔玛我们不需要工会。尽管理论上工会可以辩解说工人需要代表来发出他们的声音，但是实际上，在我们这个国家，工会历来只会制造分裂。”
山姆在他的老家阿肯色州创建第一家沃尔玛商店的时候正是美国工人运动蓬勃发展的上世纪五十年代早期。当时有三分之一的美国工人加入了工会。山姆一定是从那时起就对强大的工会心怀忌惮。
沃尔玛与工会的第一次对决上演于1970年。当时零售职员国际工会试图在密苏里的两个沃尔玛分店组建工会，山姆聘请了律师约翰·泰特出马。这位与山姆沆瀣一气的律师称工会为“吸血的寄生虫”，他们联手击碎了工会的图谋。1978年，大名鼎鼎的国际卡车司机联盟尝试在阿肯色州瑟西市的物流中心组建工会。山姆亲自出面频频与卡车司机们接触、消解他们的斗志，是否组建工会的投票一拖就是四年，最终工会在投票中惨败。
新世纪来临，美国的工人运动日趋衰落，工会的组建率逐年下降。沃尔玛与工会的交锋中显得愈发经验老道。2000年，食品和商业工人国际联合工会成功地组织杰克逊维尔市沃尔玛肉类屠宰员加入地区540号工会。两个星期以后，沃尔玛关闭了超市里的180个肉类柜台，只销售预先包装好的肉类，并且让肉类屠宰员转入其他岗位。沃尔玛说这只是销售策略的改变，跟组建工会没关系。2004年，加拿大魁北克省Jonquiére市的一个沃尔玛分店成功加入了工会，成为北美地区第一个组建工会的分店。但是第二年，沃尔玛干脆关闭了这家店。
沃尔玛要求每位经理熟知并运用一整套反工会的管理制度，其中包括搜集员工对工资福利等发表的负面言论，任何企图组建工会的讨论或者行动，注意观察员工在管理者出现的时候是否停止交谈或刻意回避。一旦发现任何苗头都要及时上报，并研究制定相应的对策。不论这些管理制度是不是合法，沃尔玛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推行。
工会：改变策略求关注
在历次交手中败北的工会已经意识到用传统的方式对付沃尔玛很难奏效。这些年工会开始摸索一条新的维权道路。2011年，由食品与商业工人联合会支持的一家的劳工团体“我们的沃尔玛”成立了。“我们的沃尔玛”的主要策略是通过组织罢工和倡议活动引起媒体和公众对沃尔玛劳工权益问题的关注，从而迫使沃尔玛作出改变。它并不能像工会那样组织工人，但是它能够克服沃尔玛设置的建会障碍，利用非集体谈判的方式提升员工的权益。
除了“我们沃尔玛”以外，近几年还有其他一些类似的劳工团体在美国兴起。去年秋天，佛罗里达州中部的沃尔玛员工成立了“沃尔玛工人联合会”并向公司提出改善工作条件的要求。今年1月份，该机构已经发展了来自40家分店的三百名员工。食品和商业工人联合会也是这家机构的发起人。到目前为止，这家机构帮助一些工人恢复了被削减的工作时间、帮助一位被解雇的工人复职。去年12月，在工会支持下另一个全国性的劳工团体“觉醒沃尔玛”（Wake Up Wal-Mart）也华盛顿特区成立。
劳工团体欲另辟蹊径，但沃尔玛绝不会放弃一切可能打击对手的机会。2012年，在“我们的沃尔玛”组织罢工以后，沃尔玛将食品与商业工人联合会以及“我们的沃尔玛”一并向全国劳动关系委员会提出申诉，称他们到正试图强迫沃尔玛与其进行集体劳资谈判，而这家工会根本就不是沃尔玛认可的官方工会。沃尔玛称，这两家机构设立阻止购物者进入店铺的纠察线，在店铺里组织快闪行动以及其它抗议行动。这些行动违反了国家劳动关系法案，并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利。公司尊重员工表达意愿的权利，但公司也需要保护店铺以及客户“不受非法行动威胁与影响”。沃尔玛的申诉使劳工机构不得不反思今后以何种方式、何种限度采取行动才能经得起合法性的考验。
另外，让员工感到失望的是，通过罢工吸引媒体和公众的眼球也并非易事。可能前几年大规模罢工的新闻价值还够大，媒体会有一些分析和报道。但是时至今日，这类新闻已经越来越让记者提不起兴趣。在黑色星期五这一天，沃尔玛的打折信息可能比罢工的消息更让读者兴奋。很多人根本没有听说过“我们的沃尔玛”，听说过的人会觉得这个机构好像只有“黑五”这一天才存在，至于其他时候则完全淡出公众的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