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上一篇的话题。上一篇是Eric Posner撰写的文章Eric Posner: 反垄断法的劳动力市场问题。他后来出了一本书“How Antitrust Failed Workers”。本期我们翻译的是Sarah Carr撰写的书评（Why antitrust law should protect workers, not just consumers，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outlook/why-antitrust-law-should-protect-workers-not-just-consumers/2021/10/07/1f86cb12-0836-11ec-8c3f-3526f81b233b_story.html）。本文由南开大学于之雯同学翻译，我做了校对，供参考——柯振兴
对于美国的雇员来说，尤其是那些低收入者和职业母亲，这是一个清算的时刻。布鲁金斯学会大都会政策项目7月的研究报告显示，在疫情期间“被取代”（displaced）的人中——这意味着他们失业且尚未复工——低收入者占比过高。同时，约180万妇女（其中许多是母亲）退出了劳动力市场，这导致30年来女性劳动力参与率创新低。
尽管并不令人惊讶，但上述这些雇员中相当一部分并不想重新找到工作，这不可谓不令人忧虑。正如媒体所详细记录，许多服务业雇员并未呼喊着要求回到为苛刻工作条件和低工资所定义的工作岗位。而职业母亲历来缺乏更好地安排生活的支持力量——其形式常表现为有补贴的优质儿童保育、带薪育儿假和方便雇员的学校时间表。即便在最好的时代也难以达成这一效果，更遑论过去的一年半。
鉴于这场混乱，埃里克·A·波斯纳（Eric A.Posner）的《反垄断法如何使雇员大失所望》（“How Antitrust Failed Workers”）恰逢其时。这本书并没有明确定位于疫情的背景下（可能在疫情之前就已有过研究），但该书仍直接谈到了这一独特的时期。小波斯纳[i]是芝加哥大学法学院的教授，他认为，我们未能举全社会之力调用最伟大、却也是最为人所不了解的资产之一——反垄断法，用来保护美国雇员免遭苛刻的待遇和工资被压低的困境。虽然律师们一再呼吁用1890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Sherman Antitrust Act）的条款来保护美国消费者免受公司合并和价格操纵的不良影响，但他们很少呼吁使用这些条款保护雇员，成功之例更是寥寥。尽管被企业广泛使用的竞业限制条款限制着雇员的工作选择，而合并条款大幅削减雇员工资，但情况依然如此。
小波斯纳写道，司法部和联邦贸易委员会“从未因为合并可能对劳动力市场产生反竞争效应（anticompetitive effects）而对合并提出质疑，甚至从未像对产品市场那样严格分析过合并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小波斯纳指出，在《谢尔曼法案》最初存在的几十年里，工会不时被指控固化劳动力价格违反了反垄断法，该法案常被用来处理这一问题。）
然而，令人沮丧的是，劳工经济学家所称的“垄断”（monopsonies）普遍存在，即雇主对工资和工作条件拥有过强的控制权的市场。小波斯纳在借鉴他人多项研究的基础上得出结论，“许多劳动力市场高度集中，而且……正如理论预测那样，劳动力垄断将工资推至低于竞争性的水平。”
据估计，美国的“垄断权力”使总体就业和产出减少了13个百分点。小波斯纳指出，通过单纯禁止公司要求雇员签署竞业限制协议的举动，即可以将全国的收入提高多达7个百分点——这不局限于工资较高的雇员，吉米·约翰公司（Jimmy John’s）曾利用这一做法来阻止制作三明治的员工去竞争对手处求职，这一事件已臭名昭著。
小波斯纳认为，现在应当改革和重塑适用于劳工的反垄断法。近几十年来，随着工会活动的衰落和联邦最低工资因通货膨胀而贬值，对雇员的其他保护已被削弱。小波斯纳以一种技术性且清晰的方式写作，带领我们梳理了几项（通常）反雇员的做法，这些做法应该（但通常不会）受到反垄断法的挑战，并提出了具体的改革建议。
举例而言，他认为公司合并应该遵守“雇员福利”（worker welfare）标准，正如现在遵守着“消费者福利”（consumer welfare）标准一样。竞业限制应被视为“推定非法”（presumptively illegal），雇主有责任证明其对工人有利而非有害。司法部应该公布详细的指南，帮助那些因买方垄断者（monopsonies）的反竞争行为而受害的雇员向《谢尔曼法案》寻求补偿。
小波斯纳研究表明相关风险很高。他提出了一个有说服力的论点，即买方垄断者对社会福利的威胁往往超过卖方垄断者。小波斯纳写道，因潜在的价格操纵而非工资管控去起诉鸡肉加工公司珀杜（Perdue）和泰森（Tyson）要容易得多。“然而，对雇员造成的伤害是通过大量人口扩散的，这远比对消费者造成的伤害更具针对性和破坏性。”
《反垄断法如何使雇员大失所望》在证据和分析方面比叙述内容丰富得多。小波斯纳简要描述了受反垄断法事实失效影响的几名雇员的处境。尤其是麦当劳经理莱纳尼·德斯兰德斯（Leinani Deslandes）被告知，在未经原雇主同意的情况下，她无法应聘附近麦当劳餐厅的高薪职位。因为原雇主拒绝同意，该员工只能沮丧地离职前往薪酬更低的好必来公司（Hobby Lobby）工作。
小波斯纳对德斯兰德的案例很感兴趣，他将其作为探索特许经营中更广泛的“不得雇佣”（no-hire rules）现象的出发点（他并未明确阐释她的诉讼流程及判决结果）。如果我对这本书存有些许质疑的话，那就是小波斯纳的作品对平等议题的贡献略显单薄。结合一些有价值的背景，我们已多次了解到低收入雇员确实受到反垄断法律和诉讼的缺陷的影响。例如，他表示，近35%的、没有学士学位的低收入雇员在某一阶段会面临竞业限制（noncompetes）（略低于有学士学位及以上的雇员比例）。他表示“针对低技能雇员的禁止挖人协议几乎必然对社会有害……雇员们因工资低、易受攻击和难以获得法律咨询而蒙受损失，生产也相应减少了。”
关于法律改革和审查，更加公开和一致地关注“平等”——谁蒙受的损失最大以及为什么——原本可以强化已经强有力的实例。在美国，工作的经历就是不平等的书写史。读者能够认识到，小波斯纳提出的许多改变方案可以给最易受攻击的群体带来最大的好处。然而，有关他的作品究竟代表了一个法律改革的抽象论点，还是一个抨击不平等的框架，抑或是二者的复杂融合，我渴望寻得一个更明确的答案。
[i]相对来说，他的父亲Richard Posner更为国人熟知。为避免混淆，文章用了小波斯纳——编者注
